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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晓雯/詹颖颐/陈敏/丁淑琴 | 2010年06月30日 星期三 16:41 PM

梅雨季的上海,潮湿、闷热,沥沥的小雨轻轻滴落。上周末参加上海陆家嘴金融论坛的伦敦商学院教授理查德喃喃自语:上海真像伦敦。而同坐嘉宾席在其右侧的中国央行货币政策委员会委员李稻葵,显然也同意他的观点。但这种认同,仅限于天气。

在随后关于人民币国际化的讨论中,两人的分歧可谓泾渭分明。理查德认为:美元和欧元仍会是未来几十年的主要货币,人民币国际化需花费很长时间;而李稻葵则给出了目前关于人民币最大胆的设想:经过十至十五年的运营,人民币可抗衡美元。

别说是老外,就算是中国人,对人民币国际化这一需要靠时间积淀来证明的历史进程,显然也难以把握。在这次陆家嘴金融论坛上,与会专家对人民币国际化问题的讨论相当尖锐。

"人民币如果要成为美元这样的地位,第一个条件要有法制的改革;第二个条件是具备市场化的金融体系。在此之前,谈人民币国际化,人民币代替美元,既不实际也不成熟",一向以大胆言论而着称的玫瑰石顾问公司董事谢国忠称。

他甚至对中国政府是否真的想让人民币成为国际化的货币提出了疑问。他的回答相信会令多数中国人大跌眼镜,"我认为,回答是否定的",他说。

希望谢国忠的怀疑有根有据,但至少从目前中国政府的各项政策来看,人民币国际化的路径正越来越清楚地呈现出来:从最初的货币互换,到中国央行行长周小川提出特别提款权;从人民币跨境贸易结算的小范围试点,到目前扩大至全国并将触角伸向全球;从让香港发行离岸的人民币债券,到人民币将成为各种形式的"海归"回流中国的金融市场,所有的步骤,都显示了中国政府正试图将人民币国际化从概念走向落实。

新中国缔造者毛泽东曾有一句气势磅薄的诗句:"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用意是激鼓国民要珍惜时间,加快速度缩短与发达国家间的距离。而今,在中国已从吃饭都成问题的贫穷落后国家,迈入全球经济增长前列的时候,回味这句话颇具意义。

事实上,人民币国际化正不断推进。此前,中国政府刚刚宣布进一步扩大人民币跨境贸易结算的试点,参加区域扩大至20个省份,境外地域将触及全球;在刚刚结束的加拿大多伦多G20峰会上,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主席卡恩表示,考虑将人民币"尽快"纳入特别提款权的一揽子货币,但人民币汇率必须首先由市场自由决定。

**人民币国际化概念的流行**

美国前财长康纳利曾说过:美元是我们的货币,但却是你们的问题。一场金融危机将这句话的精髓演绎至巅峰,所有持有巨额美元储备或大量美元债务的国家无不为此感到痛苦。人民币国际化的概念,也就在这一非常时期,被清晰地提了出来。

2008年12月初,中日韩三国领导人举行了一场以加强 合作,应对金融危机的峰会,就是在此次会议上,确定了人民币与韩圆进行1,800亿元互换的协议。12月15日,周一,中国央行的网站上挂出了这一可称作是人民币国际化标志性事件的新闻稿。

或许是人民币国际化的梦想太遥远,遥远到超出了任何一家媒体的想像力,这则消息,当时并未引起任何媒体的关注。第二日,除了几则小消息外,包括新华社、中证报、上海证券报在内的官方主要媒体,都未提及其背后的深刻意义。

"这是大事......人民币国际化启步了。"周二稍晚,一位央行官员对路透北京的一位资深财经记者如是说。自此,人民币国际化的概念不径而走,而且越来越流行。

此后,中国央行还陆续跟香港、马来西亚、白俄罗斯、阿根廷等地区和国家的央行签署了共计6,535亿元的互换协议。专家们指出,尽管互换的人民币只是停留在各国央行的帐面上,但这关键的一步,却推动中国政府及理论界掀起了一起人民币国际化的大讨论,为以后陆续推出各类政策,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如果说,中国与其他国家间的货币互换还停留在双边影响力上的话,2009年3月23日,中国央行行长周小川发表的一篇题为"关于改革国际货币体系思考"的学术文章,则起到了相当大的震撼力。此前对人民币国际化尚显冷淡的外国媒体,纷纷以中国挑战美元的中心思想,发表了各类文章表示关注。

而此后,人民币国际化也日益成为被中国各界所熟悉的话题。但不得不说的是,周小川此篇文章,学术讨论的意味更浓,推动了全球对美元地位及国际货币体系的反思,并没有对人民币国际化路径提出明确的方案。

不过,这篇文章中的人民币国际化思路,在此后出台的各项政策中,逐步得到体现。种种新举措,显示出人民币国际化正行进在"只争朝夕"的路上。

跨境贸易的人民币结算

人民币跨境贸易结算是推动人民币区域化,并最终实现国际化最为现实的路径。所谓纲举目张,正是有了人民币跨境贸易结算的推动,其后的离岸市场发展、拟推出的国际板、离岸人民币"回家",才成为相续而来的措施。

但受制于中国进出口环节中所牵扯到税收、核销等复杂流程认定,试点区域较少,以及人民币海外投资渠道的匮乏等因素,在试点初期,人民币跨境贸易结算量几乎可用少得"可怜"来形容。

但其后中国政府各部门在人民币国际化上,显现出并不多见的共识,联手推出多项措施。包括发改委、财政部、海关等六部委联手发布推动人民币跨境贸易结算的相关措施,以及金融监管部门对跨境贸易融资给予支持等。

而中国央行上周宣布称,经国务院批准,扩大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境内试点地区到20个省份,且不再限制境外地域,以进一步发挥人民币结算对贸易和投资便利化的促进作用。此次试点扩大后,业务范围包括跨境货物贸易、服务贸易和其他经常项目人民币结算。

中信银行国际的中国业务首席经济和策略师廖群就此指出,扩大后的20个省份占中国进出口量达90%;他认为,试点范围大幅拓宽,对提高结算量有很大的刺激作用,也是人民币国际化再向迈进的重要一步。

离岸人民币债券市场的发展

在香港发行人民币债券,则为流落在海外的人民币提供了新的投资渠道。在国开行成为首家在香港发行人民币债券的内地金融机构外,财政部也于去年9月在港首次发行60亿元国债。目前,在香港发行的人民币债券共近400亿元人民币。

本周,香港首只非金融企业人民币债券浮出水面。分析人士认为,此举将丰富离岸人民币投资渠道,加速推进人民币国际化进程;预计收益率高于此前发行的离岸人民币债券。

合和公路基建有限公司周日宣布,将向机构投资者发行两年期的人民币企业债券,为首家在港发行人民币债券的非金融香港企业。另据消息人士透露,是次发债规模有望达至10亿元。

香港金管局发言人称,对香港非金融机构发人民币债表示欢迎。"我们鼓励银行业与客户密切合作,充分利用这种灵活性。这将在未来一段时间,为活跃的银行人民币贷款和公司债的发展提供推动力。"

?生银行高级经理兼投资顾问服务主管陆庭龙亦表示,因为过去发行的人民币债券大多有政府背景,给投资者的回报不会很高。合和公路来香港发人民币债是一个非常好的举动,突破了现有市场里非常少的选择。

海外人民币回家

但不得不承认,目前离岸金融市场的人民币投资品种的确是乏善可陈,在这种情况下,如何为流浪在外的人民币提供更好的投资渠道,成为各界的话题。而将其视作"外汇"进行管理的大胆设想,为这一现实困境大胆破题。

2009年的9月,初秋的上海黄浦江边,风光旖旎,掩映于婆娑的银杏树下的一座小楼内,正汇集着中国最具权威的一群学者,他们正在讨论的是有关金融危机对中国影响的话题。

正在台上演讲的人,是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金融研究所所长夏斌。他在此会上提出了一个全新的理论:把海外的人民币当作"外汇"对待,并允许海外的人民币回家,以投资中国的债市、股市。

"光推动人民币走出去不行,还能让他们回来。人民币国际化,这才有得玩。"他称。

他并提出了七点建议,包括要允许企业在港发行人民币债券;允许香港本地银行吸收人民币存款,并向境内企业发放人民币贷款;向境外人民币持有者开放国内债券市场;在现在QFII的制度上,逐步批准一定的额度,允许境外所持人民币的非居民投资境内的资本市场等;允许海外人民币通过基金形式,以FDI的方式投资国家产业投资目录,投资境内实体经济等。

时任人大财经委副主任的前央行副行长吴晓灵坐在听众席上,显然是对夏斌此番言论很感兴趣,迅速拿出笔,记录着夏斌的观点。此后不久,吴晓灵也公开呼吁要加大中国金融市场的建设,允许海外的人民币以特殊方式投资中国金融市场。

盘点目前的进展,已有中国上海A股市场将设立国际板,且以人民币进行交易;以及海外企业在中国境内发行人民币债券启航等收获。

最新消息也透露,海外人民币存量资金回流中国大陆或已进入实质操作阶段,"小QFII"(合格境外机构投资者)制度将是渠道之一,业内预计今年内将有相关法规出台,更乐观的估计是,今年底或明年初就会有内地中资机构在香港发行投资A股的人民币基金。

回头来看,夏斌颇具金融想像力,他目前还是央行货币政策委员会的委员。尽管他不精通英文,在G20,G8以及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中,无法亲自上阵舌战群雄,但却是推动人民币国际化的一股力量。

绕不开的汇率结

尽管目前人民币已初具可出可回的理论框架,但离国际化概念下的人民币自由行还尚有差距。业内人士就指出,人民币汇率能否实现由市场供需决定,能否实现资本项目的基本可自由兑换,是人民币国际化能否破茧而出的关键。

"人民币汇改有利于促进人民币国际化......如果人民币还是很僵硬,汇率体制不改革的话,人民币成为国际化也是不可能的。"中金首席经济学家哈继铭指出。

在长达两年实际钉住美元的汇率形成机制后,中国央行于上周宣布进一步推进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的改革,重返参考一篮子货币,以市场供求为基础的汇率形成机制。并强 调将加强 双边波动,增加汇率弹性。

时至今日,新汇改已运行近两周,人民币/美元的弹性明显加强 ,双向波动空间也扩大至几十,甚至几百个点。初步达到了央行设想的双向波动,增强 弹性的目的。

但令人费解的,中国政府对此次汇改相当低调,消息公布后的官方媒体仅以较小的篇版面简单报导,不愿大书特书。而据有官方媒体记者报料称,有关部门更是下发通知,要求不要对此次汇改进行重点报导。

刚刚结束的G20会议也传出消息,中国要求G20公报坚持不能提及人民币汇率政策,原本在公报中的一句话"大部分的二十国峰会成员国对中国政府让人民币浮动的计划表示欢迎"被删除。

"中国领导人就想表明人民币汇率是中国自己的事,怎么做,自己说了算,不想让外界评价。"中国一位不愿署名的研究人员称,"但说实在的,汇率可真不只是自己国家的事。"

也许,汇改后受关注程度有所下降的人民币汇率,已经行驰在市场化的路上。兴业银行首席经济学家鲁政委就提醒其客户,由于人民币汇率形成已重返参考一篮子,对"货币篮子"稳定,则意味着兑美元的不稳定。人民币兑美元的运行轨迹可能将由此从之前的"45度线"或"直线"开始转入"S"弯啦!

而汇率真正由市场决定之时,就是人民币国际化的主要属性成熟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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