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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睿 | 2013年04月11日 星期四 05:57 AM

以"铁娘子"著称并在历史上留下了强烈印记--卖掉国营企业、大幅度私有化,解散工会,重整英国社会秩序等等的英国前首相玛格丽特·撒切尔去世了。我听到这个消息,想到的是1992年在北京,我遇到从英国来的一个教授,她对撒切尔夫人的看法。

记得我那时对英国或西方的政治十分模糊,所以表达了对撒切尔的仰慕。我仰慕的是:"一个女人,居然能成为政治家,在西方世界里成为主要人物,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内在的力量啊。"

我的英国朋友不这样看:"哈!撒切尔夫人是男孩俱乐部里的女老师,议会会员们就是一群小男孩,跟着她转。她用男人的方式,跟男人一起较量,比男人还男人。她出生中下层,上贵族学校,所以她非常愿意被看成是贵族,因此厌恶一切低层人民,结果是她的政策只对富人好。"

我听到我的朋友的评论,完全楞了,仍然继续说,"女人在男人的世界里,有那么坚强的意志......她很像女人啊,衣服那么优雅......。"

我的朋友说:"是啊,一个坚强的女人用男人的规则玩游戏,她就是穿得再女性气,也不代表女性或女性的胜利。"我问:"那么,什么是女性的胜利呢?" "当女人不必一定像男人一样,当男女差别成为男女机会均等的起点。"她答。我看着她,听不懂。

二十年过去了,我的朋友现在已经是著名的教授了,她的书也已经出版了中译本。她当时的话对我来说,是不可思议的,我不理解,也无法理解,直到我阅读了她曾阅读过的书,明白了她的出发点,也对英国的政治有一点点的了解。

撒切尔夫人是在1979年当上英国首相的。她的上台,与美国里根总统上台的政治、社会、文化背景相似,是英美保守主义对西方自由主义思潮的反弹的胜利。撒切尔夫人不是女权主义者,她甚至是南方种族隔离政策的支持者,她的上台与执政,是女权主义在英美取得社会胜利之后复杂的表达。一方面是女权主义为此铺平的道路,她冲破了为女性设定的界限,成为英国历史上第一个女首相,证明了女性可以通过竞选成为政治领导人;另一方面是承认男性规则,只有像男人的女人,才能被承认和支持。

撒切尔夫人因此与女权主义之间的关系就变得棘手而微妙。在她去世之刻,我们可以看到,无论承认与否,她都是女权主义思想运动梦想的实现者:女性冲破历史和社会的层层樊篱,参与政治,参与国家的治理,她都是女权主义胜利的形象。她从社会下层出发,凭着自己的努力,过人的才智和能力,成为一个政治家,打破了英国无所不在阶级界限。

撒切尔夫人从一个普通的姑娘成为英国最有政治权力的管理者,她的当选为所有的女性树立了榜样,包括中国女性。我记得那时我还在上大学,撒切尔夫人的自传在中国翻译出版了,我向同寝室的室友借了书,坐在春天的阳光下,这本书让我梦想联翩,原来女人可以生了双胞胎之后继续上学,一方面管家务,一方面提高自己,准备下一个生命的目标;原来婚姻不是爱情的坟墓,而是事业的支撑点;原来女人可以打扮得很漂亮,同时很有力量。

其实,这就是撒切尔夫人对我们那一代女性的意义。我们可以有家庭,也可以有事业,家庭与事业不必非得对立。至于撒切尔夫人的政治立场,对远在中国的那时的我来说,模糊而不重要。在社会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撒切尔夫人离开政治舞台已经23年后的今天,撒切尔夫人的政治主张对我们已经模糊,而她,作为历史人物,显出了新的意义:这个勇敢的女性:她实现了我们女性梦寐以求的梦想,她成为历史的一个新标竿,一个巨大的里程碑。

撒切尔夫人的"雄性女权主义"是不是丰富了女权主义?女权主义是否也可以是雄赳赳气昂昂的, 如男性一样?当然是也当然可以!虽然撒切尔夫人自己坚决否认她是女权主义者,甚至认为女权主义是毒药,具有反讽意义的是,--人类历史上这种具有反讽的人物数不胜数,无论怎样,撒切尔夫人都是女权主义思想运动胜利的典范,虽然这是一个复杂的典范,但历史有不复杂的典范吗?

以此,我向撒切尔夫人致敬,以一个女权主义者的身份,并祝她安息。

(作者沈睿系美国海军学院教授,该文摘自沈睿博客

此文章为转载,不代表IBTimes中文网的立场和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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