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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BTimes中文网见习研究员 姜炜 | 2013年05月22日 星期三 10:36 AM

很少有作者能够真正活在一部作品里,融入当地的生活,并让这种探究走向深处。两年来,迈克尔·麦尔在北京的胡同里生活、教书;在当今的英语写作圈,没有人比他更懂这个世界。     --彼得·海斯勒

这位曾经踏遍全中国,用文字记录中国社会变迁的美国人,这位曾经为中国写下《江城》、《甲骨文》、《寻路中国》的美国人,这位被誉为“关注现代中国的最具思想性的西方作家之一”的美国人力荐的同样也是一位关注中国的美国作家,他叫迈克尔·麦尔。

迈 克尔·麦尔(Michael Meyer),毕业于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1995年作为美国“和平队”志愿者首次来到中国,在四川省一座小城市当了一名英语教师。两年后他搬到北京,在 那里度过了十年的生活,并在清华大学学习中文。他的文章曾多次在《纽约时报》,《时代周刊》,《金融时报》,《华尔街日报》等诸多媒体上发表。他也曾获得 多个重量级写作奖项,其中包括古根海姆奖 (Guggenheim),纽约市公共图书馆奖 (New York Public Library),怀亭奖(Whiting), 和洛克菲勒白拉及尔奖(Rockefeller Bellagio)。2005年8月,他搬进杨梅竹斜街的大杂院中,开始体验北京胡同生活,并拜访了梁从诫、冯骥才、张永和、张欣等各界人士,这些体验被 写在日前由上海译文出版的《再会,老北京》一书中。

“我看到新街口、隆福寺那些老房子都被拆了,没有人告诉我这么有人气的地方为什么要拆掉。我想知道原因,拆的话是好事还是坏事。”带着这样的疑问,迈克尔·麦尔决定通过研究、调查来找到答案。

“我 见过的最坚定和尖锐的胡同保护者们都是历史学家和游客。他们未曾亲身在胡同里生活过,都是被那看得见摸得着的古老建筑和其细节吸引......尽管我也为 北京 历史古迹的消逝而伤神忧心,但我也是一个一直住在公寓楼里的'假把式'......我对胡同真正的了解有多少?胡同值得去保护吗?再不去探究一番,就没时 间了。”

于是,在2005年8月8日, 迈克尔搬进了位于大栅栏杨梅竹斜街的一个大杂院里。从此开始了他没有厕所、没有浴室的两年胡同时光。迈克尔·麦尔住进杨梅竹斜街后,在炭儿胡同小学找了一 份英语老师的工作。因为根据和平队志愿者的经验,找份学校的工作更能让社区的人们认识和接受。于是,一个陌生的“老外”成了大家口中的“梅老师”。

《再会,老北京》作者迈克尔·麦尔携此书在京沪杭三地与读者见面,IBTimes中文网研究员也特别专访到了这位对北京一见钟情的“梅老师”,近十年第一次重返上海的他,用了一句“刘姥姥进大观园”来打趣自己对于这座摩登之城十年变化的切身感受。

IBTimes中文网:你在书中一开始就提到中国是你向往已久的地方,中国吸引你的地方是什么?
迈 克尔·麦尔 :其实这是一个accident(意外)。我之前申请和平队,因为我会西班牙语,我那时就想去拉丁美洲等一些说西班牙语的国家,但是和平队给我的选择是蒙 古、俄国、非洲......我都不想去,到了最后他们告诉我还有中国,我说“你开玩笑吧”。那时候来中国的飞机票我负担不起,于是我想如果政府提供飞机 票,那我就去看看吧,要是不喜欢,我就马上回家。

IBTimes中文网:在内江完成和平队的任务之后为什么你选择继续留在中国?

迈 克尔·麦尔 :1995年随和平队来到中国的老师有15个人,2年之后还留在这里的就只有8个人了。离开的那些人之前都在台湾、北京这样的大城市学习和生活过,所以他 们的expectation(期望)会比较高,对我来说,内江跟我小时候住的地方很类似,都是土路,一切都很朴素,那里的生活环境很简单很安静,我可以有 很多的时间去读书,我可以读我最喜欢的狄更斯,还接触到了老舍。另一方面,在四川开始学习中文两年,如果离开中国,学习一间断,可能就会把中文丢掉。

IBTimes中文网:离开内江之后为什么在中国那么多城市中又选择了北京作为落脚地呢?
迈克尔·麦尔 :老舍那些描写老北京的书让我对这座城市有了很浓厚的兴趣,非常想去那里生活,感受那种地道的北京生活。刚好,又有一所北京的学校辗转找到了,给我提供了工作机会,所以这也算是一个happy accident(愉快的意外)吧!

IBTimes中文网:你提到过“胡同让外地人变成了本地市民”,胡同对于外地人和本地人的意义是什么?

迈 克尔·麦尔 :我住的胡同里有一半都是外地人,但是这个胡同让外地人变成北京市民。比如第一年他们来到北京,他们买不起房子,这里可以租到便宜的房子。我在研究中看到 好多外地人,他们的方言越来越接近北京方言,他们说北京话,或者他们希望自己的孩子能上北京小学。我书中有几个人物,第一年他们会交税,为自己交,他们支 持北京的状况。我去档案部调查过,我住的四合院在二三十年代居民是从山东迁来的, 所以我也觉得很难定义本地人和外地人这个概念,难道就是看户口本上写的“北京”二字吗?

IBTimes中文网:你提到过“拆四合院是好事还是坏事我真的不知道”,这个疑问让你开始关注老北京的胡同,那你现在对于这个问题有答案了吗?
迈克尔·麦尔 :有好有坏吧!胡同生活给了我一个角色,我是梅老师,那种胡同中的循环流通的生活方式形成的社交网络让人很有归属感。但是那里的生活条件确实很差,没有厕所,不能淋浴,没有暖气,隐私......

IBTimes中文网:那理想的权衡方式?
迈克尔·麦尔 :比较理想的方式就是,让想要留在胡同的人留下,但是要给他们提供必备的配套设施、保证卫生、安全的生活环境。(所以还是有人想要留下的?)大部分老年人都想留在那儿,这里有属于他们的角色,新的封闭环境会让他们害怕。比如大娘她就说她有空虚寂寞的感觉,在那变成像陌生人一样,你不知道邻居是谁,如果你住在楼上的话,每天还不能“接地气”。年轻人希望离开,他们不喜欢没有隐私。

IBTimes中文网:你写老胡同的消逝,其实也是老北京的消逝,那么站在老的对立面,你觉得“新北京”是怎样的一个形象?
迈 克尔·麦尔 :前门大街的建设有一句口号是再现古都风貌,他们告诉我三年以后这里不会像原来一样。中国在五十、六十、七十年代也要拆老城市,为了盖一个大马路等等。我 经常跟北京城市规划者说,你们不应该犯美国所犯的错误。世界上大部分的城市已经没有原来的面貌了,就好像你第一次站在现在北京的大街上,如果别人不说,你 会觉得这和其他大城市纽约、香港、东京没有什么差异。

IBTimes中文网:北京和上海这两座中国最重要的城市给你的印象有什么差别?
迈 克尔·麦尔 :我个人觉得上海是一座很有人气的城市,我看石库门那边的生活和北京胡同就很不一样,北京的胡同之间是相互独立的,每一个胡同也都相对比较封闭,你有属于 自己胡同的市场、学校、厕所......石库门相比就开放得多,交通和人员的流通让石库门看起来生机勃勃。北京现在越来越给人一种寂寞之感。住在北京的时 候,很多人会有一种“客人”的感觉,他们不清楚这到底是谁的城市,这是一种责任感的缺失,也是一种归属感的缺失。

IBTimes中文网:同样是写中国,你跟彼得·海斯勒的视角有什么不同?
迈 克尔·麦尔 :我人更好,我写得也更好吧。(笑)写书的那十年我是一种有点迷惑的状态,我不确定人们愿不愿意读它,有时候也会自我怀疑我是不是在打发时间,而彼得这十 年对自己的状态越来越确信,因为他出版了好几本书,不断得到了读者的反馈,越来越清楚自己在做怎么样的一件事。当然,我的这本书出版之后,我这方面的迷惑 也少了很多。另外,因为他一直在中国,而我在写这本书的十年中我去了越南、法国、美国、英国等等很多城市搜集资料, 所以可能我的研究从深度和广度都略胜一筹。彼得给了我很多的帮助,我俩会给彼此看自己书的初稿,我们经常会就内容结构进行讨论,比如怎样做可以让读者维持 兴趣等等。

IBTimes中文网:你的这本书的确收到了很多好评。
迈克尔·麦尔 :我觉得写一本书就好比建造一艘船,你造好一艘船之后,它入水,如果沉了,那你知道,这次我搞糟了,但如果它顺利航行了,那也是你该跟它说再见的时候。如果有人看到它航行的不错,进而对你表示称赞,那我会说谢谢然后去造另一艘船。

IBTimes中文网:据说最初你想给书起名叫《回音壁》,最后为什么改成了《再会,老北京》?
迈 克尔·麦尔 :对,我特别喜欢《回音壁》(Echo Wall)这个名字,有种老北京声音在耳边回荡的感觉。但是我美国出版社的编辑认为书名应该能让读者对于书的体裁一目了然,是小说还是纪实文学,应该通过 书名直接呈现给读者,于是就给我改成了《再会,老北京》(The Last Days of Old Beijing)。相比这本书台湾香港版有点消极的《消失的老北京》这个译名,我更喜欢大陆版《 再会,老北京》这个翻译,因为给人一种“See you again!”(下次见)的希望。

IBTimes中文网:你和书中的人物还有联系吗?他们对于书的反馈如何?

迈 克尔·麦尔 :除了大娘外,我和他们一些人还保有联系,每年回中国都会跟他们聊天。08年英文版出的时候,出于对他们隐私的保护,没有在书里放他们的照片,所以他们在 翻看的时候,就问,怎么没有我们照片啊?于是在后来的版本中就加入了图片的部分。这次中文版的发行让我也终于可以带给他们可以看得懂的书了。

IBTimes中文网:那你目前在写什么?
迈 克尔·麦尔 :我现在在写我的第二本书《东北游记》。当时离开北京之后,我爱人有项目在美国,于是我们就搬回纽约,后来也因为各种需要在北京、香港、纽约之间辗转生 活。2010我们就搬回了她的祖籍吉林,在那里的一个叫荒地村生活了两年。如果说《再会,老北京》的着眼点在一条胡同,那么《东北游记》的重点则在一片 地,一个村子,我想写一些更个人化的故事。不过荒地村那边现在也开始进入了城市化的一个循环,也开始兴建马路、盖楼房,有些当地村民也不愿意搬走,理由也 是想要“接地气”,这跟北京胡同居民是一样的。今年夏天我会在旧金山的海滩度假胜地圣塔克鲁兹完成这本新书。

IBTimes中文网:你的《再会,老北京》其实是带着你的所有素材在伦敦写作的,而第二本书也是在东北取材但是去美国完成,为什么偏爱这种写作模式?

迈 克尔·麦尔 :我很喜欢一句话“If you write about a place, you get one foot in and one foot out.”(写一个地方的时候,应该一只脚深入,一只脚抽离。)当时我在伦敦的酒店写《再会,老北京》的时候,我看着那些胡同的照片,再看看窗外的伦敦街 道,我就能发现北京的胡同是多么特别,因为在伦敦生活是看不到、感受不到那些的。身处一个城市,怀念着另一个城市,记起它的种种特别,这本书就如同是我写 给北京的一封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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