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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BTimes中文网见习研究员 王倩阳 | 2013年05月24日 星期五 09:05 AM

从八十年代末至九十年代初在伦敦居住的林奕华,1994年凭《红玫瑰白玫瑰》(关锦鹏导演)获台湾金马奖最佳改编剧本奖,1995年回港后致力推动 舞台创作,经过20年的艺术创作,50部舞台剧的打磨,多部舞台剧在两岸三地反映热烈,众多观众包括名人赶赴他的剧场,观看他的剧目。可以看出林奕华对中 国舞台剧的市场有了经验上的认知,但是,他要的不仅仅于此。他希望他在创作中不断思考,思考舞台艺术所能够赋予人的东西,他更希望能够在舞台剧的商业和艺 术之间找到一个微妙的"灰色地带",将自己所要和所想讲述的思想内核植入到这块土地中,等待观众去寻找和挖掘。

林奕华对IBTimes中文网说:"如果观众没有找到,OK,他还需要时间,就像贾宝玉所面对的;如果他愿意去研究,我愿意陪他聊下去。"

 

IBTimes中文网:《贾宝玉》中有很多演唱的部分,但是你把它称之为"音乐舞台剧"而非"音乐歌舞剧"。

林奕华:这次来上海来之前我还在台北甄选演员,为我的"生命三部曲"的第二部甄选演员,这三部曲分别叫《哲学家》、《艺术家》和《科学家》。虽然大 家在《贾宝玉》中也听到很多音乐,但它并非是音乐剧,我觉得它比较像音乐舞台剧,因为里面只有六首插曲,不是全然像《妈妈咪呀》那样的边唱边演的音乐剧。 《艺术家》会是全程唱到尾,我自己为里面的音乐填词。我开始研究音乐剧的历史,从美国黑人的时代到歌舞剧电影的时代,以及百老汇音乐剧的发展,对于中国来 说,音乐剧真的是非常大的文化产业,但是我们要创造出这样的产业,要面对的现实是,它已经是过去时。像《悲惨世界》这样的经典,最吸引人的是其中的歌曲, 但是这个时代,让一首歌在人们的情感中留下痕迹也是很不容易的,这个时代太快。不要说音乐剧,就连本土流行音乐也做不到了,听音乐、思考音乐、爱音乐本来 就不是当下能办得到的事情。但我很想挑战这个事情,我们到了要为音乐剧在中国找到一个新的道路的时候,所以我把这个音乐剧叫做Re-think,就是希望 自己能够重新思考应该如何做音乐剧,而不是套用现成的模式。


IBTimes中文网:从九十年代到现在,你的艺术创作已经有二十余年了,你开始思考新的东西,比如你刚才提到的纯歌舞剧。经过这么多年的积淀和思考,你对待艺术或者说舞台剧艺术的态度是否有了转变?

林奕华:其实艺术到底是拿来做什么的是我一直在思考的,有人说舞台艺术是用来欣赏的,有人仅仅是来看的,有人希望用它来发泄生活中的焦虑和情感上的 创伤。对于这么多元的需求,从理论上来讲,艺术不可能服务到每一个人的每一个需求。艺术片分两类,一个是普及的,还有一种属于精英类,唤起人的思考能力。 所以一部戏在与观众沟通时,它不是一部电视剧,也不是像期待好莱坞电影一样去期待娱乐观众。但是我一直都希望《贾宝玉》能够具备这么一点,那就是在所谓的 商业和艺术中找到一个灰色地带。

IBTimes中文网:在你所谓的这个"灰色地带"中,你最希望你的观众在《贾宝玉》中得到的又是什么?

林奕华:如果从商业角度讲,它有明星、有流行音乐、有画面感,但是从艺术角度讲,我所思考的是为什么要讲这个故事。从这个故事的讲述方式上来看,对 观众还是很有挑战性的,它的故事不是按照传统文本发展的,在前十分钟主人公们以玩游戏的方式将红楼梦讲完,接下来的十二场戏则一场场验证他们当时讲过的 话。当贾宝玉再次回到大观园,再次遇到命运转变的可能性时,他要做出决定,是改变还是放弃。有一场戏与原著非常不一样,当贾宝玉掀开盖头,发现那不是薛宝 钗,而是林黛玉,但是他告诉她我们还没到在一起的时间,但这是告诉观众他要顺从命运吗,从整出戏来说当然不是。因为贾宝玉答应警幻仙子说不会改变任何事, 因为他回去不是要改变命运,而是需要时间去经历、去明白自己如何走到最后那一步。像大多数人一样,当他走完人生,发现自己居然没有记得多少事情。我觉得这 是个很有趣的问题,需要被思考,观众看《贾宝玉》不是在看一个故事。所以说,我觉得像这样的主题,如果观众没有看到的话,没关系,因为他也需要时间;如果 观众看到的只是何韵诗最后说到的"勇气",那也没有关系,因为起码有一颗种子在他的内心播种了下来;但是如果有人愿意深化地去研究,我陪他聊到什么时候都 可以。

IBTimes中文网:经常有很多名人来看你的戏,你平时如何对待观众的差异性?

林奕华:最近《三国》在台北连演,有一场突然有很多围观的人来到剧场,有很多人带着白手套来到剧场检查位,当时我一直再猜来的是谁呢,后来很多人都 证实说来的是马英九总统的夫人周美青,她很喜欢看戏,而且她看戏有一个习惯就是不喜欢坐在上面的包厢,而是喜欢自己买票坐到观众席中。像这样的VIP都来 感受我的戏,我很欢迎,但是观众席中所有第一次,从很远的地方来看我的戏的人,我都把他们看作我的VIP。微博是个很好工具来帮助我知道很多人对待贾宝玉 的看法,我收到不少来自很多我听都没有听过的观众的来信,有一位高中生告诉我,他现在距离演戏的城市很远,没办法来看戏,希望《贾宝玉》可以一直演下去, 这样就可以在他高中毕业后来看我的戏。我很激动,因为我的戏成为他的希望,我也告诉何韵诗,你一定要演到五十岁、六十岁,因为那么多人等着看你的《贾宝 玉》。如果一部戏能成为别人的力量,那么我感到自己身上的责任感不轻。所有的明星嘉宾和所有的普通观众对我来说都是一样重要的。

 

继去年同一时间来中国大陆演出之后,林奕华的从艺20年来的第50部舞台作品《贾宝玉》携百场之势再次返回上海,将在文化广场上演。林奕华说,《贾宝玉》是关于一个人的初衷,他的纯真,他的自我。

除了《贾宝玉》,林奕华已经将《水浒传》、《西游记》搬上舞台,接下来他还会在舞台上呈现一部全女班的《三国》。当许多人将当代畅销小说搬上舞台、 银幕时,林奕华坚持选择改编经典名著,成功把古典和现代融合在一起。从世界经典名著《包法利夫人》,到中国国内的四大名著,林奕华告诉IBTimes中文 网自己回到经典希望带来的不仅仅是一些怀旧,和对逃避现实的认可,"我希望它动人的力量能够为当下做出一些改变,启发出新的文化力量,那才是功德圆满"。

 

IBTimes中文网:一年前《贾宝玉》来大陆演出,你说它就像是你以外得到的孩子,如今这个孩子成长的非常茁壮,在中国大陆、台湾和香港都积累了很多观众,引起了很大的轰动。

林奕华:做《贾宝玉》之初,大家都没有这么大的想法。何韵诗是个流行歌手,出道十年,他想尽流行歌手到一个责任,如何能把自己喜欢唱的歌和风格通过 一部能唱能演的戏让大家感受他的成长。最后,它所涉及的不再是流行音乐那么简单,而是有性别的议题,成长的议题,这些议题慢慢统一了三地,大陆、台湾和香 港都有很多人关注这个戏,这是开始我们没有预估的。

IBTimes中文网:从《水浒传》、《西游记》,到现在的《贾宝玉》,以及接下来会演出的《三国》,为什么一直选择这些经典文学名著中的故事?

林奕华:这些是写在百年前的书,为什么它还能流传到今天,并且在今天的生活中用各种方法浮现,这当中一定有一些契机,人世一定有一些共通点。如果这 些共通点可以通过改编用在现在,那么我们就跟我们的历史和文化就没有脱节,而且我们就会明白今天做的事情还是要留给将来的人。所以我觉得传承这件事情是很 有意思的。

IBTimes中文网:那么你如何看待国外的经典名著《悲惨世界》被多部电影所改编,这是一种传承吗?

林奕华:我觉得的《悲惨世界》中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就是雨果,到今天为止我还没有被那部电影打动,但一直被雨果打动着,如果今天《悲惨世界》电影版能 够让更多人回去看雨果,在雨果的小说中找到如何在今天做一个人,如何生活在这么复杂的社会、这么庞大的时代中,将那个时代的转变和这个时代的转变做出一些 对照的话,那这已经是个莫大的恩典了。很多时候,我觉得流行文化是个翻译工具,但我依旧希望它动人的力量能够做出一些改变,启发出新的文化力量,那才是功 德圆满。而不是带来的仅仅是一些怀旧,和对逃避现实的认可。

IBTimes中文网:你曾经说自己的每一部作品都是在质问一个问题,传承的力量是否还在于质问当下、质问现代人的生活?

林奕华:其实目的都是处于比较大的问题,《西游记》质问什么是快乐,现在很容易得到感官的快乐,以至于常常对于掩在空气之中的需要我们去寻找的快乐 变得麻木。《西游记》中师徒四人要去幻象般的西方极乐去取经,有些人会把幻想当成通往快乐的追求,也有人能穿越幻想找到快乐,所以它真正的主题是快乐。现 代很多人都不快乐,因为无法满足现在的这些状况,以至于看到别人的都会觉得羡慕,西游里面四人在这个过程中也会遇到这些对彼此的要求,从沟通和自我认知到 对外界事件的看法都产生很多矛盾,最后都回到一点,共同为取得真经,为得到后就不会有的人生烦恼,这真经放到现在就是对自己的了解。那么,《三国》关于什 么是成功。成功本身是失败的另一面,很多人经历了很多挫败后对成功不去问缘由,每一天报纸打开都在问你:"你成功了吗?"但是人生在世追求的不是别人对你 的认可。这是我在生活中所感受到的,我觉得这也是艺术应该思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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