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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BTimes中文网见习研究员葛小青 | 2013年06月19日 星期三 10:56 AM

  人生在世,吃喝二字。知名“吃货”张佳玮在私人美食随笔《无非求碗热汤喝》中大快朵颐,关乎美食,关乎心情,更关乎记忆。儿时的那一道外婆菜,如今想起来总是带着某种“人生若只如初见”的惊艳。树木生长,岁月流逝,在经历过众多的美景美食之后,我们的味觉似乎开始倦怠,开始麻木,再也寻不回那种记忆中的味道。

  然而,张佳玮对吃却始终保持着自己的信仰:“人世务求吃得香”,书香笔墨间一段活色生香的文字,旅行途中一次偶然的相遇,心情在一瞬间莫名的激动,都可以成为他此刻“吃得香”的理由。“日本茶道里说一期一会,其实吃东西也是,你不知道下一次有类似心情和胃口,好好吃这么一顿,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张佳玮对IBTimes中文网记者说道。

    当美文遇见美食,当美食穿越儿时记忆,世界地图,幻化为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羹,此刻人生岂非别无所求?IBTimes中文网记者专访张佳玮,挖掘资深“吃货”关于美食的独家记忆。

IBTimes中文网:有读者看了《无非求碗热汤喝》后惊呼书中关于吃的段子实在太多!请问你在阅读的过程中是否一直十分留意有关吃的片段?是刻意为之吗?书与美食这两者在你的生活中是否有某种奇妙的关联?

张佳玮:并非刻意为之。其实我有许多朋友,都有类似体验:看阿城先生《棋王》,就记了个喝蛇汤;看《红楼梦》一定记住刘姥姥和茄鲞。其它如鲁智深的狗肉啦,孙猴子吃金丹如嚼豆子啦,都是如此。因为饮食男女,吃是最容易让人记住的段落。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对一个爱吃的人来说,记住一些写好吃的段落,与一个好色的人看《金瓶梅》时记住那些男欢女爱场景一样正常。张爱玲说以前相府老太太看《儒林外史》,“就看个吃”,意思是差不多的。

IBTimes中文网:你在书中常把美食与美女做比,请问你怎么看待美食与美女的关系?你在享用一道食物的时候是否经常下意识地把它们人格化?

张佳玮:美食和美女都能让人深感幸福。太玄虚的话不必多说,只从概率论考虑,我们日常生活中,遇到的大多数食物不算很好吃,大多数姑娘也不能说美丽,所以能遇见都得惜福。当然,美食比美女更基本一些。美女给人的乐趣有生理层面,但更多是精神层面;而美食就质朴得多,更趋向于人类本质欲望。

  好食物可以拿来类比,但只应该被用来做说明的手段,而不该真被人格化。苏轼比西湖为西子是个好比喻,让我们对西湖丰仪感受弥深,但比喻完就罢了,真把西湖当西子,就不大对劲。好吃的东西亦然。清朝有个菜,是把河豚比作西施乳。用来形容其膏腴白嫩很好,细想来就有些猥亵,还破坏食欲。吃是可以很单纯的事儿,没必要横加些情色场面当佐料。

 

IBTimes中文网:有没有因为书中某段关于美食的精彩描述而专程去某地寻访某种美食的经历?

张佳玮:其实倒真没有。因为这本书如我后记所言,许多文字是自己馋了,随想随写,自己过瘾罢了。所以大事铺陈,也是为了让自己眼前好过。不过去某地寻访美食,回身来看自己写的东西,觉得今是而昨非的情况,却是不少。这两年走的地方越宽,自己下厨也多了之后,深觉以前许多所写,毕竟还是纸上谈兵,徒然想象罢了。好吃的东西浩如烟海,实在无尽。

  这本书的文字交掉稿后,陆续吃到其它好东西的经历,大概有去日本鸟取吃了一次极好的章鱼烧,在新宿吃到了香浓的博多天神拉面,在巴黎游学时吃到了很好的马卡龙,在南法喝到了居朗松2011年产的一种白葡萄酒,在霞慕尼吃到过一次瑞士干酪火锅配火腿,在里斯本吃到了一次出色的炒鳕鱼,在波尔图吃的一次酒腌猪肉--都是足以让我觉得“哎此前什么都没吃过真也敢写呀”的经历。

 

IBTimes中文网:书中提及了一些非常有意思的中外食物对比的例子,比如我们的茄盒与希腊的慕萨卡,我们的“烩”与日本的刺身,请问你怎样看待美食的这种共通性?能否再跟我们分享一下类似的经历呢?

张佳玮:以前开过玩笑,其实一切食物做法,都是一回事:寻求一种食材,想法子塑造其咬嚼口感,然后再对其调味--一切食物皆如此,所以怎么都差不离。比如世界各地,都喜用盐的脱水功能和味道,来腌制肉类。中西方都有火腿,就不提了。中西菜肴里,也都有加酒加水来煮炖肉类的习惯。中国北方晒黄豆酱用来就野菜吃,俄罗斯和日本人亦然。

  其实许多饮食做法所以相似,实在是文明传达之妙。比如中国人蒸馏酒工艺,不能说没有阿拉伯人的影响;日本人爱吃刺身,虽因本身海产丰足,但和中国唐宋时吃鱼脍也有关联,抹茶更是从中国来的。哪怕是天妇罗这种看似纯日本的菜,也是葡萄牙人传过来的。而葡萄牙本土喜用油炒鱼,却是跟阿拉伯人学来的。再往古了推溯,如今产酒名国法兰西,最初还是高卢时,酒都是跟罗马人贸易来的。意大利人的咖啡,也是从阿拉伯世界贩来的。人类最初也都是茹毛饮血烤野兽吃,那时候怕最相似。到后来各按本地生产料理食谱,各自不同;终于文明传杂,又变成了一家,也算是一种循环。

 

IBTimes中文网:有人会说,对吃追求精致与品位是古时闲雅的贵族所追求的,现代人往往没有这个条件与心情。你在这一点上的态度是否有意效法古人?

张佳玮:书里有篇文章,《吃的穷讲究》就是说这个。我真觉得对吃追求精致,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了,甚至不需要条件和心情。把吃的精致与品位归作贵族闲雅作风,本身是种偷懒。吃的精致,不一定是要照搬《红楼梦》里食谱,正经家常,也可以吃得很讲究。老年代苏州人讲求吃头刀韭菜,日本人要吃初鲣,谁家都有个不爱用味精只爱细细调味的老阿婆,都是此理。吃东西用点心思,许多时候,真就是举手之劳,与贵族与否毫不相关。孔子那时候生产力够落后了,所吃的东西不会比今时今日任何一个普通家庭好,但他老人家还是会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许三观卖血记》里有个经典细节:许三观每次卖完了血,要去吃猪肝,喝黄酒,最后总忘不了“黄酒温一温”。你说这要求贵族吗?未必。但这就是对吃东西在乎不在乎的一种态度了。

 

IBTimes中文网:作为一个对吃很有想法的“吃货”,请问你对吃与美食所持的态度?一句话,怎样吃出美味,吃出个性,吃出品味?

张佳玮:我觉得个性是吃不出来的--除非你去啃板凳吃飞机,否则怎么都是吃前人吃过的东西。品味其实也无所谓,各人有各人的口味,而且吃东西还要论高低,实在无趣得很。美味的话倒有一说:尽量吃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吃认真一点。人这辈子满打满算三万来日,每日三餐十万余,吃一顿少一顿。苏轼有首诗写春菜,末尾说要趁牙齿没掉前回乡去吃江豚,我意思也大概如此:趁着有胃口有心情时,自己爱吃的想吃的,尽力尝试了,认真吃了,就好。日本茶道里说一期一会,其实吃东西也是:你不知道下一次有类似心情和胃口,好好吃这么一顿,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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